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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缘非缘、生为生(1 / 2)

夕阳熔金,将崔府朱门染成暖橘色。

苑文俪扶着林舒琼的手登上青帷马车,车帘垂落时,恰好遮住她眼底的审慎。车内,绘夏已换上崔元徵素日爱穿的杭绸裙,发间只簪一支素银步摇,眉眼低垂如静水;这是崔苑徵连夜教她的“崔元徵式”神态,何止神态,就连袖口沾的墨痕都仿得十足。崔宁扮作楼朝赋,着竹青箭袖,脸上覆着华渝特制的薄皮面具,将楼家公子的清隽轮廓稍作改动,只留一双眼睛还透着少年人的清亮。

两辆马车碾过青石板路,车轮声混着车夫“借过”的吆喝,惊起街角几只灰鸽。崔府管家领着十余名护院骑马随行,看似寻常的“礼佛队伍”,实则每一步都踩在暗处的目光里——茶楼二楼,戴斗笠的汉子放下茶盏;巷口卖炊饼的老妪,手里的擀面杖顿了顿;就连崔府对面的绸缎庄,掌柜掀帘时,眼尾余光也扫过车队。

马车拐过三条街,大佛寺的飞檐已在暮色中显现。寺前古松下,小沙弥早已候着,见车队便合十躬身:“苑施主、林施主,方丈已在禅房备好素斋。”苑文俪颔首,掀帘时特意让阳光照在自己脸上,这是暗号,告知暗处的人“一切如常”。车轮停在寺门前的青石板上,发出“咯噔”轻响,惊飞了松枝上的暮鸦。

禅房内,沉香袅袅。落季大师身着灰布僧袍,手持念珠,正望着壁上“缘起性空”四字出神。见苑文俪、林舒琼入内,他抬眸,目光如古井无波:“两位施主焚香而来,可是为膝下儿女的姻缘?”

林舒琼忙将茶盏推至他面前,指尖微颤:“大师慧眼。小儿归寅与音音……更兼圣旨压身……”她声音哽咽,“我二人只怕他们错失良缘。”

苑文俪接口,语气更沉:“音音那孩子,性子倔强……唯有此法……她若始终解不开这心结,便是圣旨下来,也是孽缘。”

落季指尖摩挲着念珠,忽而轻笑:“施主可知,何为‘孽缘’何又为‘良缘’,而这‘缘’之一字又为何意?”

二人对视一眼,林舒琼道:“人与人之间的际会。”

“非也。”落季摇头,目光望向窗外古松。那松已逾百年,枝干如虬龙盘踞,松针落时无声,却在青石板上积成寸厚的绒毯。他捻起一粒松果,指腹摩挲着鳞片的纹路:“际会如松针坠地,万千皆同,何分孽良?‘缘’者,非偶遇,乃因果织就的经纬——如这松针与松果,春发夏荣是‘因’,秋落冬藏是‘果’,落于何处、化泥何处,皆为‘缘’的显化。”

苑文俪蹙眉:“既如此,音音与归寅的‘药引相生’之缘,是善是恶?”

落季将松果置于案上,取茶盏倾半盏清水其上。松果遇水舒展,鳞片间竟渗出乳白浆液,如泪滴落:“孽缘如这松果的浆,初尝苦涩,乃执念所凝。楼公子以身为引,本是‘以命续命’的慈悲,却被崔姑娘视作‘草芥’——她恨的不是‘药引’二字,是怕承了这‘舍命’的情,便再难做回那个‘不欠谁’的崔元徵。这执念如蚕,吐丝成茧,将自己困在‘恩义’的壳里,便是良缘,也成了孽。”

林舒琼指尖发颤:“那……如何破茧?”

“良缘如溪汇成江。”落季蘸茶在案上画了条蜿蜒曲线,水痕过处,竟有松针浮起,“溪不因石阻而改道,江不因风急而分流,唯顺势而为,方能成其浩荡。楼公子熬夜制风筝,是‘以心为溪’,将‘我在乎’写在竹骨上;崔姑娘邀他放风筝,是‘以手为楫’,试着推开那层茧。你看——”他指向窗外,暮色中一只彩鹰风筝正掠过松枝,尾羽银铃与风声应和,“那风筝线不是枷锁,是溪汇成江时,两人共握的舵。”

苑文俪似有所悟:“所以圣旨如狂风,吹得风筝乱颤,却吹不断线?”

“圣旨是风,缘是线。”落季合掌,念珠在掌心发出清脆声响,“风可助飞,亦可折翼,全在线在人手。若二人只盯着‘圣旨’二字,便是将线交予风握;若肯相视一笑,说‘这风大,我陪你稳住线’,纵有千钧之力,也压不断这根‘想一起飞’的心线。”他忽而抬眸,目光如古井映月,“孽缘生于‘我执’,良缘成于‘共情’。崔姑娘需观己心:她护的是‘尊严’,还是怕失去‘自我’?楼公子需观己行:他予的是‘命’,还是‘想与她并肩看天’的真心?”

禅房内沉香袅袅,案上水痕渐干,只余那粒松果静静躺着,鳞片间还凝着未干的乳白浆液。落季的声音混着暮鼓传来:“缘之一字,如这松果落泥——看似偶然,实为百年根须的牵引。”

言罢,落季缓缓合掌,念出十二字评注:

“心障自破,缘线暗牵,静待风来。”

听着落季的话,苑文俪指尖摩挲着腕间那枚玉镯,脑中又出现了男人出征前笑盈盈在自己和怀里脸上落下一吻,乐呵呵让她们母女等他回来的景象。

林舒琼握住苑文俪冰凉的手,指腹摩挲着她腕间玉镯:“姐姐,你何苦隐忍至此?我知道你夜里总对着那封信发呆,知道你派去江南的暗卫又回来了……你不是不信他死了,是信他不会活着还丢下你、丢下音音,十五年不归。”

她将茶盏推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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