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道,“几位玉清峰的道友,还请与本座好生论一论此事。”
……
“诶,咱们书接上回。上回说到啊,不是冤家不聚头,这两方人马在一处小山村内齐聚。剑拔弩张僵持之际,一位剑尊忽然从天而降。
“只见他手持长剑,唰唰唰就是三道凌厉无双的剑光。扮作官差那伙仙人倒下,其他人也是不敢吱声哪。敢问这人是谁?正是那仙尊的兄长,如今已于剑道大成的那位……”
正值晌午,外头日头正盛,茶馆窗边都垂下了细细的竹帘。茶客们各自倦怠,聊天的聊天,打瞌睡的打瞌睡,连带着台上的说书人也没什么激情。
跑堂的小二得了闲,正在角落里磨蹭着偷懒,却忽然被人拍了拍肩:“劳驾,来一碟子荷花酥,再上一壶清茶。”
他猛然一跳,回头看见一个侠客打扮的男人,口中当即应道:“好嘞客官,这就来!”
茶馆中每日都是人来人往,但气度不凡至此的人还是相当少见。端着点心和茶过去的时候,小二又禁不住偷瞄了一眼那桌人:除却一开始点单的男人之外,同桌还有两人,长的一袭青衣,眉目平和清正,正侧耳同更年轻些的青年说话;青年眉眼同身边的男人约莫两三分相似,却要稠丽张扬得多,一身素净衣衫细看之下也是华贵内敛。
只这一眼,年长那位便抬眼看向小二。小二一震,将点心放到桌上:“您要的茶水点心在这,还要添什么尽管同小的说。”
方才点单的男子抱剑坐到两人对侧,目光亦淡淡掠过小二。
这下,小二是真的浑身不自在了。他陪着笑脸,脚步悄悄往后挪:“您几位要是没别的事儿,小的就先告退了——”
幸而,也没人拦他。
台上,说书人偷了会闲,几口茶水润喉,又开始慷慨激昂:“众仙人于真君公堂上对簿,将证据各自拿出来一瞧,您猜怎么着?那凡人拼死也要采得的‘仙草’,竟然是用凡人魂魄与寿数灌溉成的,啖的是人血!这事可不好在凡人间声张啊,只能先悄悄把牵涉的药铺全都关了——”
“哎,咱们镇子上的济世堂是不是也没开张呢?”
“你别说,还真是!”
谢迟竹在窗边,背后靠着被晒得暖洋洋的竹帘。他和谢不鸣说完了闲话,便端着茶盏听茶馆内的絮语。
玉清峰以人命养“仙草”证据确凿,涉事诸人皆已扣下或被先行处理;阿川魂魄无缺,肉身却亏损太甚,经商议之后另由人先一步送回延绥峰调养,待伤愈后再决定去向,此事算是尘埃落定。
这家茶馆的荷花酥做得别有巧思,以众多花瓣拼装成整花。谢迟竹拈起一瓣送入口中,认真与谢不鸣分享品鉴感想:“馅料不错,应该是加了花蜜?但酥皮差点火候,可惜了。”
“嗯。”谢不鸣淡淡应了声,“稍后便差人去问蜜的来处。”
谢迟竹弯眼,露出一点白牙:“真像土匪。”
话虽如此,他也没当真反对,又送了一瓣荷花酥下肚。
兄弟两人就此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笑了许久,直至桌上点心扫去大半,谢迟竹慢吞吞地拿起丝帕擦手。
谢聿亦将驻留良久的目光收回,转身同小二打包了另一份新鲜的点心,末了又问:“你家点心中可有花蜜?”
他生了一双窄长的眼,面无表情时便格外幽深,甚至隐隐显得瘆人。小二又一抖,只觉得自己今天倒霉顶透:“……客、客官,咱们店里的点心都是大厨家传秘方,实在不能和别人讲的。”
谢聿一只手按在剑柄上,耐心地说:“金银不是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