炆叔握了下他的手,手指在他拇指薄茧处一扫而过,心头一阵诧异,这个雌虫不管是气息、动作还是手指细处都熟悉异常。
太荒唐了,他按捺下心底的奇异结论,低声嘱咐雌虫:“伺机带小安离开,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卢希安斜靠在轮椅边,抱住他的手臂:“炆叔,我好容易才找到您,绝不会留您在此继续承受折磨。”
他如孩子一般撒娇,无论哪位莱炆洛维尔都最吃这一套。
莱炆错开视线,想到卢希安上回对他撒娇的场景,只觉无地自容。
卢希安手中搂着炆叔,目光却不离莱炆左右,一旦逮住他的视线,立刻用口型夸张地说:“别吃醋,你们是不同的。”
莱炆目光微冷:“洛维尔先生自有主意,你何必定要强求呢?”
卢希安:“你不知道,炆叔在这儿过的都是什么生活。”
“我还顶得住,”炆叔说,“且此间事未了,也脱身不得。”
卢希安还要劝,莱炆轻轻推开他的手:“我们已经被困住了,不如先找个地方,慢慢筹谋。”
炆叔侧耳,听了下周围的动静,除了炮口与电网,并没有其他声音出现。
“看来古姜一时不会动手,暂回我的小院子吧。”他转向莱炆,“有劳。”
莱炆扶住他的轮椅:“举手之劳,无需客气。”
卢希安挡住前路:“换条路吧,前面全是圆石,颠簸得很。”
小桥下是一座假山屏障,根本看不见山后情景,他却知道前面全是圆石,显然对这一带极是熟悉。
莱炆没有多问,而是蹲下身子:“洛维尔先生,可愿意让我背您一程?”
炆叔:“听说你腹中有了虫蛋,还是仔细些好,圆石算不得什么,我已经习惯了。”
莱炆面颊火热,若眼前的雌虫知道他是谁,必然不会用这么轻松的语气说出有虫蛋的事实。
一手抚养小安长大的监护者,小安雌父最要好的挚友,年长二十岁的长辈,竟然怀上了晚辈的虫蛋。
即便宽厚包容如他自己,只怕也要骂一声有违伦理。
他尽量轻地推起轮椅,一节节走下青石板,咯咯当当行过圆石。
卢希安从后面跟上来,与他同扶着轮椅扶手,一只手有意搭在他的手背上,摩挲安慰:“古姜不见了,会不会与这里的那个勾结串联?”
莱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古家必有机关密道,我们根本找不到他。”
卢希安勾住他的小指,意有所指:“我第一次和炆叔说起你时,炆叔就很喜欢呢。”
莱炆抽出手指,不语。
炆叔在前,笑着说:“小安说,你是天底下最好的雌虫,真希望我能亲眼看见你。”
亲眼看见,只怕要震碎三观。
莱炆尽量让嗓音变得清朗年轻:“我是个很普通的雌虫,没什么好看的。”
炆叔的住处,是从古戎别院隔出的一个小角,房屋逼仄,整个院落用钢筋封得严严实实,没有任何绿植和生机,一个会让最坚韧的生命疯狂的地方。
“若炮火袭来,这里的硬度倒是能够一挡。”炆叔在院门口停下。
莱炆展翼飞至房顶:“你们说话,我看着四周,以防古家突然发动袭击。”
炆叔微笑:“你这位雌君,上过战场吧?”
卢希安颇为骄傲:“是,他很厉害,虫族没有一个是他的对手。”
炆叔垂下眼睫,尽量不去想一些奇怪的可能。
卢希安在他脚边草坪上坐下,依偎着他的膝头:“炆叔,我终于能抱到您了。”
“总是透过梦境眼巴巴地望着您,真让我抓狂啊。”
炆叔眼睫一闪:“你能在梦中见到我?”
“很偶然的,”卢希安说,“我见过您和白先生、古戎在一起,别相信他们,都不是好东西。”
“不说他们,”炆叔手指轻抚卢希安的面颊,似乎要将他的眉目五官刻于心底,“和炆叔说说,你过得好吗?”
“我很好,”卢希安握住他的手指,“炆叔,跟我们走吧。”
炆叔眼睫轻颤:“这里,还有我未完成的事。”
“未完成的什么事?”卢希安跪直身子,抓住他的双肩,“将这身血肉全部燃尽,一无所有地死在保家卫国的战场上?”
他没有压抑声音,房顶的莱炆眉心一跳,惊讶地看向卢希安。
卢希安仍沉浸在激动和急切中:“炆叔,您做得够多了,凤凰会和涅槃计划交给洛叶提,他会处理的。”
“而且,他不是孤军奋战,涅槃计划我很快就能查清。”
“我能来一次,就能来无数次,我会与他合作,您相信我。”
“好孩子,”炆叔松开抚摸卢希安的手,“炆叔当然相信。”
他转向莱炆方向,失去焦点的目光依然温暖:“你雌君给我的感觉很熟悉,相信他会把你照顾得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