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对方前去沟通,再合适不过!”
他话锋一转,杏眼微微上挑,毫不客气地睨向钟隽。
“钟尚书反对陈主事去益州,难道是想亲自去一趟益州,为朝廷分忧么?”
钟隽:“你……!”
然而,乔真唇角那点得意的笑意还未散去,便听到钟隽的一声呵斥,“尔不量其位之卑,而敢多言!”
这句话宛如一个巴掌,狠狠地甩在了乔真的脸上。
他的脸色瞬间阴沉。
乔真的出身,在京中从来不是什么秘密。
——河东卫氏的罪奴,靠着攀附陈襄才得以一步登天。
士族出身的官员,根本瞧不起这个在他们看来,甚至都没有资格进入他们视线当中的人,更遑论与对方同朝为官,一同站在这宣政殿上。
其中尤以恪守礼教、重门第出身的礼部尚书钟隽为最。
在钟隽眼中,乔真就是一条在泥潭里靠着撕咬打滚、用尽下作手段才活下来的疯狗,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上不得台面的戾气,毫无品格与风骨可言。
他至今都想不通,陈襄为何会用这种人。
早在乔真还在陈襄手下时,钟隽便没少对其横眉冷对,寻机打压。
他并非背后捅刀的小人,但凡是乔真想办的事,他总能挑出其不符合规矩礼制的错处,光明正大地让对方碰一鼻子灰。
乔真初入朝堂那几年,处处忍气吞声,没少吃对方的亏。
即便后来,在陈襄死后,乔真爬上了兵部尚书的位置,与钟隽同列六部,平起平坐。
可钟隽依旧与对方相看两厌。
乔真平生最恨的,便是旁人瞧不起他的出身。
尤其说这话的,还是他最厌恶钟隽!
他垂在广袖之下的手骤然攥紧,修剪得圆润的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
那双漂亮的杏眼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怨毒与凛冽杀意,死死地钉在钟隽身上。
姜琳本在一旁好整以暇,见状眼皮一跳,心中暗道一声“不好”。
眼看乔真就要不管不顾地当场发作,他连忙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挡在了两人中间。
“钟尚书此言便是失了分寸了。”
他的声音清朗温和,如春风化雨,冲淡了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朝堂之上,论的是国是,辩的是公理,岂有市井之言?”
“我等同列于此,皆为天子之臣,为国分忧。官职或有高低,然进言之心,并无贵贱之分。”
“采椽不斫,岂因材之贵贱?”
姜琳目光转向钟隽,“钟尚书身为礼部尚书,当比我等更为清楚才是。”
钟隽被他这话刺了一下,气息一滞,脸色青白交加。
这时,一直未曾出声的工部尚书崔晔站了出来。
他面带笑容,打圆场道,“钟尚书一时心直口快。诸位莫要伤了和气。”
他先是团团一揖,而后转向龙椅上的皇帝。
“陛下,钟尚书的顾虑不无道理。蜀道艰险,路途遥远,陈主事年纪尚轻,孤身一人前往,确有诸多不便,臣等也甚为担忧。”
崔晔言辞恳切道,“依臣之见,不若从益州当地,另择一位精干可靠的官员来负责商署一事。如此,既可解朝廷之忧,又能事半功倍,岂不稳妥?”
“本地的官员,对当地的情形,总归是更为了解一些。”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
但在场的哪个不是人精,如何听不出这背后的真实意味。
那陈琬自入京以来,便搅弄起无数风云。
先是破了士族针对乔真布下的死局,插手科举流程的改革,后又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搭上了荀珩。
是的,事到如今,朝中无论有眼力的,还是没眼力的,都已看明白了。
——那荀含章,分明就是为了这个陈琬才重返朝堂的!
第67章
先前他们还在为荀珩的动作百般猜测,直到那陈琬住进了荀府,还一直没有离开,他们才恍然大悟。
以对方的身份和年龄,先前不可能和荀珩有什么交情。
那么,荀珩为何待他如此与众不同?
……就只能是因为那张脸了。
宣政殿内的气氛被一层微妙的薄纱笼罩,不知几人的目光若有似无地瞟向陈襄那张昳丽夺目的脸。
是的,那张脸。
自对方来到长安,于殿试之时亮相那日,这张与武安侯极为的脸便掀起了巨大的波澜,令众人皆为震惊。
这朝堂之上,有不少人都知晓荀珩与那陈襄同为荀公门下弟子、为师兄弟的事情。
虽然后来二人决裂,陈襄身死,但荀珩是恺悌君子,见到一张如此相似的脸,难免会触景生情。
更何况,这陈琬是出身自已然落魄的颍川陈氏,是对方的族亲,荀珩念及旧情,出手照拂一二,倒也说得过去。
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