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为主子酿一壶,也是份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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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刃收好银子,小心翼翼地将书册塞进包裹中,忽而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指节已搭在袖箭上,惊刃警觉回头,看清楚来人之后,又松了一口气。
惊狐站在后方,抱着手臂,道:“十九,你鬼鬼祟祟地在干什么呢?”
惊刃道:“无可奉告。”
惊狐撇撇嘴,又道:“真是冷漠啊,这多年同僚,相助相帮相知相伴的情谊,终究是错付了!”
惊刃道:“你学主子说话干什么?”
惊狐道:“柳姑娘蕙质兰心,聪慧过人,我十分崇拜她的言行举止,虚心学习并学以致用,不行吗?”
惊刃皱皱眉,总觉得自己应该反驳一下,但又不知道怎么反驳,有些头疼。
两人在石桌旁坐下,惊狐翘着腿,喊来一壶清水,给她倒了一杯。
惊刃一饮而尽,指腹在瓷壁上摁了片刻,忽而道:“十七。”
惊狐道:“哟,从来只会‘嗯’来‘嗯’去的影煞大人,居然主动开口说话了?说吧,什么事?”
惊刃道:“二十一还好吗?”
“挺好,”惊狐笑了,“她的事不多,仍旧得空了就给你烧纸,除了纸元宝之外,她还一口气买了八十个纸美人,说要每天给你烧两个。”
“你哪天若真死了,怕是得左拥一个,右抱一个;哄好了这个,那个又哭了,远处还有十个在吃醋,不知是享福还是受罪。”
惊刃:“…………”
十七、十九、二十一,不过是几笔冷硬的刻痕;而刻痕之后,却是一群尚且年幼、青涩的孩子。
她们彼此这么唤着,就好像,她们还没有来到容家,仍挤在无字诏同一页的名册下。
一起熬过无数漫长、残酷的训练,等着有朝一日能被人买走。
惊刃又喝了一杯水。
她摩挲着杯沿,再次开口:“此次天山之行,容雅想要主子的命、我的命、还是双生?”
惊狐苦笑一声,道:“十九,你觉得呢?”
容雅是个有野心的人,她想杀了天下第一立威,想掐灭影煞这个心头大患,更想要这天下闻名的双生剑,与二姐、与母亲争夺掌权。
她要威名,要敬畏,也要地位。
【她全都要。】
惊狐叹了口气,并没有明说。
惊刃沉默片刻,她微微敛起神色,将杯盏放回案几之上,落下“嗒”一声细响。
她道:“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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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外头还是一片雾气蒙蒙时,惊刃便收拾好了东西,将主子喊起来。
两人踏上登山的路。
昨日喝了些酒,又睡足了时辰,柳染堤的气色瞧着好了些,虽说提不起剑,步子倒不显吃力。
雌鹰在高空盘旋,时而贴着山脊,时而收翅停枝;她望得更远,也更灵敏。
三两声短啸,令两人绕开了几处嶂云庄的埋伏,避过几队企图围堵她们的人马。
几个时辰后,已至半山腰。
两人这一路走来,四周的石窟、雪洞都有被探过的痕迹,新旧脚印叠踏,火把搁置一旁,地上还残余着炭灰。
自鹤观山覆灭后,各方皆对双生虎视眈眈。二十五年期满,大批队伍向天山涌来,凡能容身处皆被搜了个遍。
也不知,双生究竟有没有被人找到。
惊刃翻动着炭灰;柳染堤裹着裘衣,窝在一方青石上,看着她忙活。
她捧着一块北疆松糕,剥开纸皮,糕面覆着一层厚厚的奶霜,洒了不少裹蜜的碎松子。
她小口小口咬着,唇边沾了一点糖霜与碎屑,舌尖一探,将甜意舔净。
“主子,锦绣门来过这里,”惊刃道,“只不过,这个洞窟太浅,不适合用来藏剑。”
柳染堤嚼着松糕,动作自然地向她一递:“小刺客辛苦了,要吃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