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刃耳尖悄悄红了半分。
她想将手抽回来,奈何柳染堤早有预谋,反手扣着她,就不松手,甚至硬是把惊刃往泉边拽了几步。
“主子,我在外围守着就好,”惊刃道,“也好立个警戒,把风候敌。”
柳染堤道:“怕什么,天下第一护着你,还担心什么追兵?大不了泡到一半起来杀人,杀完正好洗洗。”
惊刃:“…………”
嘶。
惊刃可从没有泡过热泉,任务在身,她经常连洗伤口都顾不得,哪有什么空闲泡泉。
柳染堤将她拽到泉边,而后就不管她了。抬手一挑,外袍自肩头滑落,叠在石上。
她只余一身轻薄的白色中衣,靠着一块青石,坐在岸边。
柳染堤倾下身,弯下腰,足尖在水面一点,又烫似地收回来。
盈白的趾尖被水意一染,红得像初春桃蕊,水珠一点点聚拢,“啪嗒”一声,坠入泉中。
趾尖被烫得缩起来,半晌后,又试探着浸入水中,一点,又一寸,先没过趾,再至足背。
待热意将小腿拥住,柳染堤才轻吐了口气,眉梢弯弯的。
柳染堤玩得不亦乐乎。
片刻后,她一抬头,惊刃衣着齐整,默默站在稍远的位置,盯着树上的一只小麻雀。
她挑了挑眉,道:“惊刃?”
惊刃一僵,回过神来。主子一手撑着岸边,一手则托着下颌,饶有兴味地看着她。
水汽氤氲,模糊了她的轮廓。柳染堤懒靠着青石,目光落在惊刃身上,唇角微弯。
“小刺客,你就这么傻站着?”柳染堤道,“怎么不过来?”
惊刃弱弱道:“属下身份卑微,粗手笨脚,恐冲撞了您。”
柳染堤瞧着她,拨弄着泉水,哼笑一声,只慢悠悠地说了两个字:
“——过来。”
这才过去多久,柳染堤已经将她性子摸得透彻,自是知道该说什么,才能将小刺客搓圆捏扁,随意玩弄。
惊刃硬着头皮挪过去,她侧过脸,竭力不去看她那一粒被水意润开的红痣。
一步、又一步,视线落在靴尖上,牢牢的,不敢抬头。
“影煞大人,您这是怎么了,气血亏空至此?”柳染堤道,“几步的路,难不成想磨蹭上几个时辰,等着日轮落山?”
话未毕,她一把扣住惊刃的手腕。惊刃没来得及反应,身子一晃,整个人失去平衡。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
惊刃慌忙站起身,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衣裳,又抬头看向柳染堤。
柳染堤托着下颌,眉眼弯弯。
“哎呀,影煞大人,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柳染堤笑得很甜。
惊刃:“……”
“看我做什么?”柳染堤一脸无辜,“怪你自己站得太近,又怪你一不小心,自己滑下去了。”
惊刃:“…………”
方才那一下摔得着实有点狼狈,惊刃整个身子都栽在泉水中,起身时,长发贴面,水珠滴答滚落。
黑衣全湿透了,还是得脱下来。
她就这么几套衣服,待会还得生火烘干,不然过几天可就没衣服穿了。
惊刃认命地爬上岸,将袖间与腰侧的暗器拆下,短刃、袖箭、绞索,抹干净水,一件件摆在石上。
柳染堤鞠起一捧水来,水珠自指隙间滴答滚落,待落完之时,惊刃已在她身侧坐下。
坐得非常之远。
两人的中间之宽,起码能坐进去三个人,若是努力挤一挤,大概能挤下六个。
惊刃垂着头,微收着肩,黑色中衣裹着一副冷硬的身骨,旧伤细密,如釉面上一道接着一道的裂纹。
多矛盾的一个人,强却易折,寒刃覆柔,似铁,却更像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