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去过电影院,这间能容纳一百多号人的放映厅对他来说已经是从未见过的高档豪华,一排排座椅阶梯式排列,前头是一整面墙大的幕布,这会儿还是黑的,老师拿着话筒站在幕布底下叫大家保持安静。
林雀吐出一口气,把书包摘下来放在怀里抱着,安安静静等电影开场。
不多时,头顶灯光灭掉,幕布慢慢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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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坛上永远不缺新帖子。一年级学生还在放映厅看电影的时候,一个帖子就缀上“hot”的字样,在论坛上冉冉升起。
【听说了嘛?一年级今天看《向日葵》!】
【我靠,这电影不是争议很大吗?】
【重点是这个?】
【重点是□□!】
【□□是啥?】
【不可说】
【周末刚刚看过……只能说,某些人还是太会玩儿了】
【乐,谁想出来看这个?也忒损了】
【某只小老鼠这会儿大概已经汗流浃背坐如针毡了吧哈哈哈哈哈哈!】
球场上哨声不断,篮球砸在地面发出“砰!砰!”的闷响,伴随着男生们球鞋底部刺耳的摩擦声、进球时的欢呼叫好声,每一寸空气都充斥着强烈的雄性荷尔蒙。
傅衍一面捏着瓶子喝水,一面斜着眼睛瞅另只手上的手机。旁边不远处观众席上,一群男生还沉浸在刚刚那几个凶猛的扣篮上没回过神,看他的眼神雪亮,兴奋又痴迷。
队友也跑过来喝水,一眼瞥见熟悉的页面,奇道:“傅哥,你不是从来都不看论坛么?”
傅衍没搭理这话,问他:“看过《向日葵》么?”
“《向日葵》?哦!这个!”队友眼神奇异,嘿嘿笑了声,“上周末刚看了,挺好看的……你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小男朋友叫你陪他去看?”
“我哪儿来的男朋友。”傅衍放下水瓶拿起毛巾,漫不经心问,“讲什么的?”
“大概就是一个十四区出来的穷小子妄想跨越阶级呗,最后死无葬身之地了。故事倒也没什么,就是李雪城拍得好,要说是大导演呢,那镜头真绝了!在电影院陪我对象看完,出来就奔酒店去了……”
傅衍粗黑的眉毛动了动:“关酒店什么事儿?”
“嗤,文艺片么,那个黄什么暴么。”队友挤眉弄眼,“你懂的。”
“能过审?”
“又不是真的三级片儿,不至于下三滥到那样。”队友笑说,“好歹导演是李雪城,除过这些不说,还是很值得看一下的。”
傅衍歪着头,抓着毛巾擦脖子上的汗,线条粗犷凌厉的脸上看不出情绪。雪白的冰毛巾抹过深棕色皮肤,脖颈上因为剧烈运动突起来的血管还没有平复,鼓囊囊的胸肌几乎要撑破球衣,整个人连头发丝儿都透着一股子桀骜不驯的野性。
像刚刚结束捕猎的某种大型猛兽,一种粗犷的、凶悍的、热气腾腾的生命力。
一旁观众席上,有几个男生看着看着就低下头去,不大自然地轻咳了两声。
队友往旁边瞥一眼,低声坏笑:“傅哥这魅力……二年级说是级草那小孩儿,追着看你比赛就算了,连你训练都一天不落啊。”
傅衍垂眼看着手机,也不知道听见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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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悠背着琴盒从社团大楼里出来,隔着一片人工湖,远远地望见对面图书馆里头陆陆续续走出来一大群学生。
如果没记错,今天下午应该是一年级的影视鉴赏课。
他这样的人,身边永远不会缺同伴。同行的人顺着他视线往对面看了一眼,想起什么来:“对了,今天一年级看的,好像是《向日葵》。”
“《向日葵》?”
说话的男生愣了愣,失笑说:“会长,你没看过么?”
沈悠含笑摇摇头:“没有。是什么故事?”
“嗯……小人物挣扎求生,最后梦碎人毁的故事吧。”男生笑说,“立意挺深刻的,拍得也很好,已经入围今年好几个世界级电影大奖了,里头那个男一号演得很好,上周末去电影院看,好多人都哭了。”
沈悠不关心电影,或者说“艺术”那种虚浮飘渺没什么实用性的东西,他都不关心,能学个素描和小提琴,更多也只是因为他们这样的人家,都喜欢培养一下后辈们基本的艺术审美而已,妆点门面的作用更多一些。
他奉行的是极致理性的“美”,厌恶一切感性的宣泄和失控。因为区区一部电影里那些并不存在的人物和人工捏造的故事就流泪,在他看来是极其可笑且难以理解的。
更何况他需要做的事情那么多,从来不喜欢把时间浪费在看电影这种“无用”的事情上。
但他依然在身边人热情的推荐下温和地点点头,眼睛遥遥望着人工湖的另一端。
学生们成群地走远,却并没有看见某个熟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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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映厅已经不剩几个人,大屏幕恢复了沉默的漆黑,天花板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