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雀再次懊恼不该忘记了戚行简的洁癖。
所以他说戚行简其实是个很友好的人呢,洁癖那么严重,还愿意把自己的伞分一半给林雀。
林雀只庆幸他的伞马上就到了,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尴尬事。
走了几步,远远地能看见宿舍楼了,戚行简忽然开口:“方便加个联系方式么?”
怎么一个个都有林雀的电话,就戚行简没有。
林雀又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可以。”
终于回到宿舍楼,戚行简收了伞,在台阶上甩了甩,就听见身后林雀的电话第不知道多少次响起来。
戚行简脸色彻底沉下去,冷到极致,一向沉静的眼眸中竟然有几分阴鸷。
他背对着林雀看檐下的大雨,听林雀接通电话,叫了声:“盛学长。”
果然。戚行简抿着唇冷冷想,一个都不会落下。
盛嘉树语气还是一贯的冰冷,带着点儿颐指气使的倨傲:“在哪儿,我叫人给你送伞。”
“谢谢,不用了。”林雀顿了顿,说,“我已经到宿舍了。”
盛嘉树倒是没问他跟谁一块儿走的,停了停,直接把电话挂了。
盛嘉树很烦躁,把手机重重扔到桌子上。
林雀没伞这事儿宿舍里长眼睛的人都知道,外头下这么大雨,盛嘉树好容易屈尊降贵对林雀发一次好心,结果就这。
他白在这儿纠结半天!
宿舍门开了,盛嘉树揣着一肚子烦躁和被抹了面子的愤怒,转头狠狠瞪过去,先看到了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林雀,紧跟着就看到跟在林雀身后拎着伞进门的戚行简。
盛嘉树立马想起早上看到的那组照片,也瞬间明了没有伞的林雀是怎么回来的,脸上的怒意蓦地一滞,很快又加倍地烧起来。
戚行简看了他一眼,倒还是一如往常的冷淡疏远,没事人一样拎着伞去隔壁了。林雀敏锐地察觉到盛嘉树的怒火,不知道大少爷又抽什么风,一面放书包一面问他:“手腕又疼了?”
“你还知道你是来干什么的!!”
盛嘉树蓦地爆发,朝林雀很大声地指责:“我妈叫你看着我,你就这么看着我?大周末又不上课又没忙活动,我还在宿舍!你就把我丢在这儿!一整个上午跑得连影子都不见!!”
林雀动作顿住,微微皱起眉看他。
盛嘉树更大声地吼:“你还瞪我!”
“我没有瞪你,我只是看着你。”林雀试图解释,很冷静地说,“我也没乱跑,以为你上午要忙,我去图书馆了。”
顿了顿,又说:“以后你在宿舍,可以给我说一声,我就不出去了。”
隔壁学习室的门响了一声,戚行简很快走出来,在墙角沉默地看着这边。
往常林雀主动示弱就有用,这次却没用,盛嘉树狠狠刮一眼戚行简,看表情似乎更暴躁,瞪着林雀还要再吼,戚行简蓦地开口:“嘉树。”
林雀和盛嘉树一齐扭过头看他,戚行简走过来几步,很沉静地看着盛嘉树:“已经很大了,别再耍小孩子脾气。”
语气淡淡的,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却蕴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压迫感。
盛嘉树被戚行简那组照片已经狠狠膈应了一上午,他知道不该再继续这么失态,也很不适合跟戚行简发生什么龃龉。他们这一辈从小一块儿长到大,戚行简从来都是父母长辈们口中称赞不绝的“你戚哥哥”,戚行简在他们心中一向都很有威仪,以后一起共事,大概率还是戚行简最有话语权。
而且戚家的实力在那儿摆着。盛嘉树的父亲跟沈悠的母亲竞选州长,都把“与戚家达成合作”视为头一等要事。
于情于理,于公于私,盛嘉树都不该和这样一个人交恶。
但盛嘉树此刻完全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怒火,闻言冷笑一声,语气讥诮:“叫我别发脾气?你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要是戚哥自己的未婚夫接二连三被别人觊觎,戚哥还能说出这种话来么?”
这话说得难听且无理,林雀深深皱起眉,可还没等他开口,戚行简就淡淡道:“如果别人真的觊觎,你以为现在你还有资格朝林雀这么肆无忌惮地发泄脾气么?”
“……”林雀把嘴巴闭上了。
盛嘉树说的话难听,但还是在吵架斗嘴的范畴内,然而戚行简的话更冷酷,他根本不与盛嘉树做无谓的口舌之争,这句话一出口,隐隐已经是两个人势力的倾轧了。
林雀直觉这时候他不适合开口。戚行简简简单单一句话就重新定义了这场矛盾的量级,不需要林雀再开口。
他的直觉没有错,因为盛嘉树脸色忽的就僵住了,张了张口,却没说出来什么话。
显然他也察觉了戚行简这句话背后的分量。
或者说某种隐隐的威胁和警告。
戚行简清楚盛嘉树突然对林雀发难,至少一半的原因都在他,戚行简不可能看着林雀被责难却无动于衷,也不愿意拖累林雀稀里糊涂被缠进又一场幼稚的吵架里。

